面具下的凝视

更衣室的灯光有些刺眼。科比·布莱恩特坐在长凳上，手指缓缓抚过那个透明面具的边缘。它覆盖着他刚被韦德肘击断裂的鼻梁，像一层冰封的湖面，隔开了他与外界。队友们的喧闹变得模糊，世界被收束在呼吸蒸腾起的两小片白雾之后。

他站起身，走向球场通道。脚步声在廊壁间回响，每一步都像在敲击战鼓。观众席的声浪如潮水般涌来，却在触及面具的瞬间，被过滤成一种低沉的嗡鸣。世界从未如此清晰——因为他被迫只依赖眼睛。

站上罚球线，聚光灯炙热。他深吸一口气，面具紧贴皮肤，微凉而坚硬。视线穿过那层特制塑料，篮筐在喧嚣中静止如古井。他想起小时候，把纸箱剪成面具戴在脸上，在后院模仿“魔术师”的传球。那时的世界，也像现在一样，简单得只剩下一个目标。

篮球离手，划出弧线，空心入网。嘘声与欢呼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。他回防，面具后的双眼扫过对手，像鹰隼掠过荒原。疼痛还在，但已被隔绝在外。这面具是盾牌，也是棱镜——它折射掉所有杂光，只留下比赛最本真的纹理：空间、距离、肌肉记忆里千百次重复的轨迹。

终场哨响，他扯下面具，汗水与现实的嘈杂一同涌回。但那一刻的寂静已经留下烙印：真正的竞技，有时需要一层透明的阻隔，让你在万众喧嚣中，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。面具之下，世界退远，而篮球，从未如此靠近。